陳榮彬
高齡93的英國偵探小說家P.D.詹姆絲，日前在倫敦《週日泰晤士報》上宣稱偵破了1930年代的一樁懸案，引發各方關注。小說家巧扮偵探為無辜者伸冤，其來有自，本文細數其中一二。
自愛倫坡以降，推理小說除了遊走於紀實與虛構之間，作家們心中懸念的往往是刑案的無辜者──包括死者或不幸蒙冤、身陷囹圄的人。當推理小說走出純粹想像的領域，文字不再只是虛構，而是涉及道德與法律層面的文學實踐，這種嘗試會帶來什麼衝擊？是否會產生爭議與批評？
小說家偵探的濫觴：愛倫坡
推理小說一開始就與這種「伸冤」的意圖結下不解之緣。愛倫坡在完成史上第一部短篇推理作品〈莫爾格街凶殺案〉之後，再度以法國偵探杜賓為主角，於1842年發表〈瑪麗.羅傑奇案〉，受害者瑪麗是巴黎塞納河畔的一具女屍，而故事中提到的「雪茄女孩」瑪麗.西西里雅.羅傑則是真有其人──她是前一年紐約哈德遜河女屍命案的受害者，警方只知後來也自殺的未婚夫可能就是兇手，但並未細究其遇害過程。在小說裡，愛倫坡透過對於羅傑一案的分析，來說明「雪茄女孩」的相似命案可能是怎麼一回事。作家顯然志不在破案，而在深入剖析悲劇的發生過程。
1888年，5名倫敦東區的娼妓慘遭割喉與開腸剖肚，兇手並以「開膛手傑克」之名寫信向媒體挑釁。此一奇案於當年始終無法偵破，距今一百多年，仍深深吸引著眾多推理小說家。小說家們紛紛提出各種分析與理論，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具有法醫記錄員背景的美國小說家派翠西亞.康薇爾。她的《開膛手傑克結案報告》（臉譜）一書，從嚴謹的刑事鑑識科學角度提出解答。此外，她不惜花費200萬英鎊蒐購知名英國印象主義畫家華特.席格的書桌、信件與畫作，證明他就是兇手，此舉引發了許多藝術學者與傳記作家的強烈抨擊。
帶著追兇的決心執筆
小說家依據真實刑案寫作時，往往也像康薇爾一樣帶著追兇的決心。美國小說家詹姆斯.艾洛伊的母親也是謀殺案的被害人，他的「洛城四部曲」系列第一部《黑色大理花》（臉譜），以1947年女演員蕭特的命案為根據，從多達10個嫌犯的名單裡抽絲剝繭，認定案發後逃亡到馬尼拉的醫生喬治.霍德就是兇手。
至於P.D.詹姆絲最近宣布破案的茱莉亞.華勒斯奇案，則是一樁被冷硬派大師錢德勒認定絕對破不了的懸案：茱莉亞被發現陳屍家中，遭人重擊致死，任職保險業務員的丈夫威廉被法院判定有罪，但也是英國史上第一個藉由上訴逃過絞刑的死囚。詹姆絲長期關心此案，近日在報上詳細剖析案件的各項疑點與證據，指出威廉正是兇手，並詳述其作案過程與凶器。詹姆絲說：「即使人間的正義常有錯，但總有獲得彰顯的一天。」──如果凶手真是威廉，這句話的含意就更為深遠了，因為他在兩年後就因尿毒症病逝。
為活人伸冤的柯南道爾與島田莊司
英國小說家柯南.道爾除了以福爾摩斯探案聞名於世，還曾在1903年為一名年輕的英印混血律師喬治.伊道吉洗刷屠戮動物的罪名：喬治被控殘殺英格蘭某村莊的牛、羊、馬匹等動物，被判7年勞役，3年後獲釋，但因案底而無法繼續擔任律師。柯南.道爾面晤喬治後，從凶器、動物身上傷口、自首信件筆跡以及喬治的視力問題等角度，一一駁倒檢警的論點，讓喬治得以重獲清白。更重要的是，英政府因此於1908年創立上訴法庭，讓被定罪者有申辯的機會。
熟悉日本推理小說的讀者都知道，島田莊司是知名的廢死運動支持者，常以冤獄為題材，例如「吉敷竹史」系列的《奇想、天慟》與《淚流不止》（皆皇冠），就是描寫刑警吉敷調查冤案的過程，對昭和時期日本司法體制的黑暗面有深刻的描寫。
1990年代，島田推出《秋好事件》與《三浦和義事件》等犯罪紀實作品。秋好英明涉嫌於1976年殺害了妻子的4個家人，被判死刑。三浦和義則是知名的「洛杉磯疑雲」嫌犯，妻子在1981年遭槍擊去世，他獲得高額保險金，因密告而遭起訴，案件纏訟多年，十幾年後才獲釋，2003年無罪定讞，沒想到5年後又遭警方逮捕，8個月後在拘留所上吊自殺。這兩本非小說類作品試圖為冤罪平反，是推理小說家走出虛構世界，關注社會發展與正義公理的另一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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