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一個人吃午餐

韓仁傑 雨天，有雨天的狼狽，也有小巷裏鮮為人知的暖意。如果我沒有勇氣走出讓我心情煩躁的大雨，我是體會不到的。 這是一個惱人的雨天，我一如往常，將研究工作處理到一個段落，開始思考午餐要吃什麼。撐著傘獨自一人走著，努力想著當天午餐的解答，我想這比研究上遇到的問題更加困難。「好好吃一頓飯」，對我來說是對緊繃神經的假釋，把囚禁許久的自由靈魂再度放出來透氣。 於是，我更認真思考午餐該吃什麼了。 走進一家義大利麵店，裏頭的客人很少。對我來說，不是大排長龍店家更好，那樣的店家，每桌之間的空隙還不到一個人可以從容走過的寬度，彷彿以此華麗的排場來宣示，這是一家多麼厲害的餐廳。 過了用餐時間，能讓人從容不迫，即使孤家寡人，也可大大方方、毫不扭捏地走進去，向世界宣告：我一個人，要在這麼不正常的時間來享用我的午餐。 每個人有他的生理時鐘，每個人也有他的心靈空間。有的比較擁擠，有的比較寬敞。在一個能包容喧鬧與孤寂的城市，理所當然要有眼下這種風情的店。 找個舒適的位子坐下，窗外的雨持續。我望向窗外，室內的音樂緩緩流動，我在這樣的氛圍下鬆開緊繃的情緒，耐心等待剛剛才點好的午餐。 難得有一家餐廳放的不是流行音樂。伴隨小品的樂音，一碗熱呼呼的湯麵端上我面前。老實說，我並不關心它是不是一碗道地的義大利湯麵，很多東西到了臺灣之後，即使不是道道地地的，起碼也是好吃的。 我彷彿在這碗飄著芝麻香氣的湯麵中，看見了陽光。暖暖香氣圍繞，像是回到家脫下那件在外幫你遮風擋雨的外套，幾乎可以馬上躺到床上，甚至在床上彈跳幾下，享受一天的結束。 放慢生活的節奏，放慢吃麵的速度。我吃麵的速度原本很快，十分鐘就可以解決一大碗。兒時經常吃麵，在短時間吃完一碗燙舌的湯麵，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困難的是─吃完一碗麵，如何記得我吃了什麼？經常，我記不得它的湯頭，記不得配料，記不得麵條的粗細…… 過一會兒，隔壁來了一桌客人：一個媽媽帶著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小男生有著小男生該有的活潑，小女生則比較文靜。媽媽一直勸戒小男生不要調皮，我卻覺得小男生這樣也很正常。他們是讓人感到親切舒服的一桌客人。 本以為可以一個人靜靜結束這頓午餐，再走回雨中，走回停機車的地方，回到研究室。但我也不排斥在離去之前，有人跟我共享這樣溫馨的氛圍。一個人的寧靜有一個人的美好，與人同享靜謐，又彷彿有另一番說不出來的默契。 雨天，有雨天的狼狽，也有小巷裏鮮為人知的暖意。如果我沒有勇氣走出讓我心情煩躁的大雨，我是體會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