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未來在互聯網

紐約時報
托馬斯·弗里德曼

過去的兩天裡，我參加了由麻省理工學院(MIT)和哈佛大學(Harvard)召開的一次大會，主題是“在線學習和居家教育的未來”， 這個主題也可以這麼解讀：“如果我的孩子能從大規模在線公開課程完全免費地學到知識，大學為什麼還要收取每年5萬美元（約合31萬元人民幣）的學費？”

你可能認為，公開課革命是一種炒作，不過，在波士頓給我開車的司機不這麼認為。我的老朋友邁克爾·桑德爾(Michael Sandel)開車到洛根機場去接我，他在哈佛大學教授著名的蘇格拉底式的正義論，有1000名學生上課。這門課是MIT與哈佛大學聯手推出的在線學習平台edX提供的第一門人文課程，它將於3月12日上線。當我和桑德爾在機場會面時，我看見他穿着一雙色彩非常鮮艷的運動鞋。
“你從哪兒弄的這雙鞋？”我問道。桑德爾解釋說，他最近去了韓國，在那裡，他的正義課程已經被翻譯成了韓語，在國家電視台播出。這門課讓他在當地成了一個如此知名的人物， 以至於韓國人請他在一場職業棒球賽上投出儀式性的第一球，除此之外，他們還送了他這雙鮮艷的鞋。是的，一位哈佛的哲學教授被邀請在韓國棒球賽上投第一球，因為許多人喜歡他啟發學生思考重大道德難題的方式。

桑德爾剛剛在首爾的一個露天劇場給1.4萬名聽眾授課，現場聽眾可以參與課程互動。他的在線正義講座配有中文字幕，在中文網站上的瀏覽量已經達到了2000萬次以上，引起了《中國日報》(China Daily)的關注，說“桑德爾在中國受歡迎的程度，往往只有好萊塢電影明星和美國職業籃球聯賽(NBA)球員才能比得上。”

好吧，不是每位教授都能風靡全球受到熱捧，然而，在線公開課革命已經來臨，它是真實存在的，儘管它將經歷許多成長的陣痛。以下是我從這次大會上獲得的主要心得：

正如歷史學家沃爾特·拉塞爾·米德(Walter Russell Mead)所說，高等教育機構必須行動起來轉變模式，從注重花了多少時間學習轉變為注重實際學到了什麼。這是因為，這個世界越來越不在乎你知道什麼。所有的知識都可以通過谷歌(Google)找到。這個世界只在乎你能利用自己的知識做什麼，而且只有這個是有價值的。所以，這個世界不會為你的化學得了C+而給你報酬，因為那只能說明你的州立學院認為你化學及格了，並願意給你頒發一個文憑說明這一點。我們在向著一個更加註重能力的世界邁進，這個世界對你如何獲取能力不那麼感興趣——不管你是通過在線課程、通過四年大學學習、或者是通過公司管理的課程獲取這種能力都無所謂——這個世界更多地要求你能證明，你掌握了這些能力。

因此，我們必須超越當前的信息傳授模式——教授是“講台上的聖人”，學生做筆記，然後再進行膚淺的評估——進入另外一種制度，要求學生、並且賦予他們能力在網上按自己的步伐掌握更多基礎知識，而教室則成了和教授討論的地方，對所學知識的運用，也可以通過實驗室里的實驗得到磨練。現在好像有一種強烈的共識，認為這種將在線課程和以老師為主導的教室教學結合起來的“混合模式”是最理想的。去年秋天，聖何塞州立大學(San Jose State)使用了MIT電路與電子學的入門網絡課程和互動練習。學生在家裡觀看MIT的課程並完成作業，然後再來上課。課堂上，開始15分鐘用來向聖何塞州立大學的教授提問，教授做出解答，剩下45分鐘用來解決問題，進行討論。初步數據顯示，這門課考試及格的學生人數比例從近60%增加到了大約90%。而且，因為這門課是取得理工科學位的第一步，這就意味着，更多學生可能會繼續學習，將來取得該領域的學位，從事該領域的職業。

我們要求水管工和幼兒園教師取得相應的資質，但卻沒要求大學教師應該知道如何教書。現在不一樣了。在線公開課正在製造一種競爭，這種競爭將迫使每位教授改善自己的教學方法，否則便會在網上遇到競爭者。

說到底，住宿式學院和它所帶來的教師與學生、學生與學生互動的經歷仍然有巨大的價值。但為了今後的成功，大學必須在鼓勵更多這種獨特的學習經歷的同時，結合科技手段，用更低的成本，以可衡量的方式提高教學的效果。什麼教育方式有效，我們還要有更多的研究，但原地不動不是出路。

哈佛大學商學院教授、顛覆性革新的專家克萊頓·克里斯汀森(Clayton M. Christensen)曾做過一個很有說服力的講座，說如今的傳統大學就像上世紀60年代的通用汽車公司(General Motors)。就在那之後，豐田(Toyota)利用技術上的突破性進步，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企業，變成了超越通用汽車的行業巨頭。克里斯汀森指出，哈佛大學商學院已經不再教會計入門知識了，因為楊百翰大學(Brigham Young University)一位教授的在線會計課程“非常好”，連哈佛大學的學生都聽那個課程。當傑出的東西變得可以輕易獲得，平淡無奇的東西就沒市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