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2015

看看從年輕時代喊一萬次反共的馬英九,卻變成從共的人物,同樣晚節不保,再看看史明的百年堅持,我們只能說:「人間還有晚節香」啊!

洪博學
曾任報社總編輯、國際公關公司主管,現為自由作家。

史明表示:「終戰後,所有被殖民的國家,都在民族自決的浪潮下獨立了,但是台灣還在這條辛苦的道路上徘迴,台灣人真的很丟臉」。

當舉世關心中國天津濱海區的大爆炸案時,中國異議分子艾未未,向中國政權屈服的消息卻被忽略了,艾未未為了到德國探親,終於向中國政府屈服,從此,艾未未這個人,獲得兩種評價,你說他是識時務者也可以,你說他晚節不保,也可以,但是一個文人的轉向,證明了一件事,少數的異議份子,想改變威權的中國很難,但是威權政府要改變異議份子很簡單,只要給你一點點自由,哪怕你不低頭。在中國,反政府人士只有兩種下場,黑牢或者是流亡,六四以後,王丹或吾爾開希選擇流亡,在異議份子心目中,對強權抗爭,而被放逐的道路,就是得到自由,失去土地的不歸路,艾未未不想被放逐,他學習浮士德,用靈魂和良心,換取個人的自由,其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我們必須問:「獵人把飛鳥關入籠中,然後再把飛鳥放飛天空,請問飛鳥應該感謝獵人嗎」?

對照中國異議分子艾未未晚節不保,台灣的台獨革命家史明,一生的奮鬥,更顯得彌足珍貴,史明已經98歲高齡,前幾天抱病參加「台灣大眾學舍」的揭碑典禮,史明在現場說了一句話:「終戰後,所有被殖民的國家,都在民族自決的浪潮下獨立了,但是台灣還在這條辛苦的道路上徘迴,台灣人真的很丟臉」,史明老先生說的事實,全世界曾經被殖民的國家,尚未獨立的恐怕只有台灣了,但是台灣至今無法成為獨立正常的國家,確實有他錯綜複雜的時空背景,台灣不像其他歐洲國家的殖民地,只要脫離了,就可以獨立,話又說回來,台灣的國家處境,長期以來一直存在著對父祖中國的想像,和對日本殖民母國之間的拉扯。

日治台灣的五十年內,日本人眼中的台灣人只是「會說日語的中國人」,而在中國人心目中,台灣人卻是「會說中文的日本人」,日本作家近藤大介,最近在一本書「台灣人的兩面鏡子」中說:「中日戰爭在終戰後並沒有結束,戰爭只是把戰場轉到台灣土地上而已」,在前輩作家鍾理和的書中說:抗戰時間,台灣人在中國旅行,必須持有兩種證明:一種是中國政府發的旅行證,一種是日本人發的台灣住民證,路上遇到檢查,才決定以哪一種身分應對,當時中國北方社會歧視台灣人,以「白薯」稱呼,寫「亞細亞的孤兒」的前輩作家吳濁流,在「南京雜感」文中也說:「中國人看不起台灣人,稱呼台灣人是日本人的走狗」,這種歧視心態一直到現在仍未改變,所以才有去年選舉的皇民之說。

或許有人以為:中國南方的漳,泉,廈門地區,對台灣人比較友善,其實不然,戰爭時期,福建地區台灣人經商,就學約有一萬人,這些人出門,卻不敢以真實身分應對,前輩台灣作家謝春木,黃旺成的日記中,曾經記載這段史實,但是即便是這樣,日治時期的台灣知識青年對中國卻懷抱強烈情感,認為中國對台灣人歧視,不能怪罪中國人,要怪罪時代的環境造成,這種情感才是台灣獨立的致命傷害,就像美國獨立戰爭時期,許多美國人自認自己的身分是英國人,因此選擇站在反對美國獨立的一方,華盛頓才說:「當一個國家的人民,把情感放在另一個國家身上,這是非常危險的」,台灣人的危險,同樣來自對中國情感無法割捨。

史明出生這一年,日本牧師賀川豐司,帶著在美國留學時期學到的人權自由思想回到日本,成立「友愛會」,推動解放日本農奴的運動,這一年是所謂大正民主思潮的開始,當時在日本留學的台北醫專學生丁瑞漁,在日本和賀川先生有一段對話,賀川告訴丁瑞漁說:「台灣談獨立還太早,因為台灣充滿中國文化,沒有自己的文化,台獨如何建立?」這段話經過85年後,台灣現在當然不一樣了,至少目前台灣文化中,就算不能完全擺脫中國影子,但是已經納入日本文化,西方文化,成為一種多元融合的台灣文化,台灣使用舊體漢字,和中國簡體漢字也不一樣了,日本治台中期,台灣文化協會曾經為了台灣社會推動文化的文字語言問題,展開激烈討論,有一派主張以羅馬拼音的台語為文字,但是最後還是決定用漢字,這個選擇的主因還是偏向台灣長期來是漢化之地,使用羅馬拼音,改變太大,對台灣文化的推動恐怕有害,但是除了這個原因以外,恐怕也有情感在內。

1920年,蔡培火在「我島嶼我等」文章中首是提出:「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主張,這是台灣人對自我前途的思考開端,當時日本受到歐洲自由,民主,民權,思潮衝擊,開始出現同情台灣的聲音,日本人對台灣出現兩種看法,內地延伸主義,希望把台灣視為日本內地,和日本人同樣享受憲法對待,另一種聲音就是殖民地自主運動,也因為這些同情聲浪出現,鼓勵了許多台灣留日菁英,開始推動台灣議會請願活動,台灣島內對台灣前途的各種主張,同樣多元發展,從1920年到1930年,這十年間是台灣社會民主浪潮發展快速時代,但是1930年以後,日本軍國主義抬頭,這些民主聲音也受到打壓,議會請願活動胎死腹中,當時的「台灣民報」曾經以社論批判當時的知識份子「膽小怕死,不敢爭取台灣人民的權力和未來前途生活,卻以為這些權利,可以靠著外人的施捨和善意獲得」,這些批判現在讀起來,仍然是暮鼓晨鐘啊。

史明出身於最民主的日本大正思潮時代,這樣的自由思想,陪他走過年輕時代的社會主義革命,加入中國共產黨,經歷革命,但是發現老共的虛假面目,回到台灣後,又深受國民黨的威權浩劫打擊,展開流亡生活,他的一生足跡,正好是國共兩個爛黨,毒害台灣的見證,史明因此堅信:只有自由獨立的台灣,才是解決亞洲問題的終極辦法,台灣如果被中國羅網,中日戰爭無法避免,人類世界又將一次發生悲劇,再過兩年就滿百歲的史明,能看到台灣獨立那一天嗎?我們只能祝福,但是看到中國艾未未的晚節不保,再看看從年輕時代喊一萬次反共的馬英九,卻變成從共的人物,同樣晚節不保,再看看史明的百年堅持,我們只能說:「人間還有晚節香」啊!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