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貶值的政治經濟學

陳清泉

中國經濟成長趨緩，北京人行放任人民幣貶值，全球股市跟著哀鴻遍野。北京愈是強調貶值取決於貨幣市場，但從國際政治、經濟戰略角度觀之，中國操作匯率的痕跡愈明顯。

這波人民幣貶值，看似市場的正常波動，但仍隱含著國際和國內政治經濟因素。維持經濟成長是習近平鞏固政權的關鍵，過去幾年，中國經濟在歷經2008年金融風暴後，以以年均9%的成長率居全球首位。以出口導向的經濟增長方式，受制於外需和國際經濟情勢，陷入經濟增長與美債增長的雙重惡性循環之中，為挽救出口衰退，刺激經濟成長，北京選擇大貶貨幣的極端手段。

做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北京寄望人民幣能夠盡快納入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的儲備貨幣（SDR），與美元、歐元及日幣等量齊觀，在全球金融市場占有一席之地，不過人民幣未能依市場浮動，北京當局介入操縱匯率，以及限制境內交易的各項舉措，人民幣始終難以在自由市場立足。人民幣要在全球扮演強勢貨幣，中國必須提出更多金融體系的改革，將幣值的升貶交由市場決定，只是金融自由化的其中一項。

中國要做全球經濟新霸主的企圖心，從人民幣緊盯美元匯率變動、爭取人民幣納入SDR、和各國簽訂經濟／貿易合作協定、一帶一路的戰略規畫、設立亞投行，到這波人民幣匯價市場化的實施，中國強勢的決策與執行力，這是習近平政權意圖制霸國際社會的政治／經濟邏輯思維，反映出北京當局正逐步通過國際金融和經濟手段，擴大對全球的政治影響力。

長期以來，美國一直對北京操作幣值頗多怨言，華府一直要求中國調整人民幣幣值，並採取更靈活、更富有彈性的匯率制度。習近平即將在9月訪美，在此之前，美中因在南海的戰略矛盾，引發兩國齣齬，南海議題必然是歐習交鋒的重點。除此之外，一帶一路和亞投行的經濟議題，都會成為美中對話的焦點，北京不希望歐習會期間，在國際政治角力的壓力下，再增加歐巴馬在國際金融和經濟的籌碼，以致模糊此行想要進一步確立大國關係的外交戰略。

整體而言，這波人民幣貶值，對中國經濟具有提振出口的刺激措施的作用，又能對國際金融市場展現由市場決定匯率的改革意涵；對美中關係也會有正面的作用，但並無助於改善與區域競爭對手日本和韓國的關係，一方面，亞洲貨幣市場可能伴隨著人民幣貶值，加快新貨幣戰爭的腳步，另一方面，中國出口增長，日韓必須付出出口降低的代價，加劇中日韓國際貿易競爭。

在最終分析上，中國人行對人民幣的「一次性修正」符合國家的核心利益，從促進經濟成長，穩定國內政經情勢，並達成國際政治經濟戰略目標的角度觀之，就能理解北京放手貶值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