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2014

尋人啟事:公共知識分子請出列

蔡信德
公共知識分子(public thinker),並不是這個時代特有的產物,而是過去的時代早已有之。就以十八世紀蔚為風潮的啟蒙運動而言,伏爾泰、休謨、康徳、吉朋等諸多啟蒙思想家,比比皆是公共知識分子的典型。

何謂「公共知識分子」?論者見解容有出入,以致言人人殊。大致歸納起來,即:知識分子把普及性的概念,運用在社會公眾關注的事物上面,對權利濫用、社會腐敗或不公不義的現象,進行理論性的思辨。簡單的說,就是代表民意針砭時弊,制約政府的公權力,以期對社會凈化,反腐倡廉產生一定的積極作用。

胡適有一首題為「老鴉」的短詩,以其不阿世媚俗的脾性作為譬喻,勾勒出公共知識分子的精神面貌,庶幾近之。此詩並影射營造一個多元聲音的公共空間是必要的,即便惹得討人嫌:

我大清早起
站在人家屋角上啞啞的啼。
人家討嫌我,說我不吉利。
──我不能呢呢喃喃討人家的歡喜!

在英、美民主先進國家,公共知識分子總被視為社會的防腐劑。2005年知名的美國《外交政策》季刊(Foreign Policy)選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一百名公共知識分子。享有「語言學界愛因斯坦」美譽的諾曼‧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獨占鰲頭。作為一個美裔猶太人,他對美國私心袒護以色列政策的抨擊從不手軟。這樣一個烏鴉型人物,無論對出兵伊拉克、科索沃,或是支撐美國經濟霸權的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乃至「買辦學術」的軟骨頭知識分子,也向來不假辭色,嚴加撻伐。

無獨有偶,美國報界自許為「終身的反對者」,獨立報人I.F..史東(I.F. Stone.),也是一個令人景仰的異議型公共知識分子。他的反戰立場鮮明,從韓戰到越戰,乃至美國假藉「人道干涉主義」介入的第三世界戰爭,他都不遺餘力的予以痛擊。他創辦的<史東週刊>長達十九年,引發知識分子良心的共鳴。他的七萬多戶讀者,包括愛因斯坦和瑪麗蓮夢露。後者還為每位國會議員訂贈一份而傳為美談。

1950年代,麥卡錫主義(McCarthyism),導致莫須有的紅色恐怖蔓延美國社會。史東被錯當共產黨同路人,在人人自危的處境中,他仍極力為那些受控下獄或橫遭解雇的文化界人士辯白,言之諤諤令人動容。<洛杉磯時報>稱許他的道德勇氣是「來自一個令人震慑的獨立心靈」。對於愛因斯坦的去世,以及馬丁路德‧金「進軍華盛頓」的人權運動,他都有別具心裁的精采論述。

中國方面,公共知識分子不只被污名化,甚且飽受打壓,再不然就是被體制收編。解放日報評論部最早對公共知識分子發動組織性攻擊。儘管公共知識分子介入公共領域去批判權力、針砭時事,代表了一種與官方權力抗衡的價值與力量,不啻是一項社會的寶貴資產。然而,官方就怕他們的意見表述,總是強遭阻撓,以切斷他們的公眾影響力。「公知聯盟」的作家劉瑜、慕容雪村、韓寒及成員中知名學者和媒體人被貼標籤,迭遭打壓即是著例。

至於台灣,被視為社會良心的公共知識分子,不是老成凋謝,就是被收編,淪為現狀的守護者,或者悄然隱遁,「疾首顰蹙於私家之居」,只剩下幾許微弱的聲音。倘若不是318太陽花學運崛起,為氣息奄奄,怪不堪言的台灣社會注入一股新活水,喚醒迷惘的人心,恐怕等待「島嶼天光」已邈不可期矣!既言時局險峻,唯一的活路就是守護這塊吾等安身立命的土地,不讓它被國共私相授受,不讓自己淪為亡國奴!辦法就是這麼簡單,端看我們要不要付諸行動罷了。

就本質而言,公共知識分子即是代表社會的良心,也代表人民的最高正義。而永不妥協的抗爭精神,便是公共知識分子的最佳利器。即便面對現實環境的節節進逼,以致公共領域被壓縮,知識體制專業化,文化生產商業化的困窘,但務請切記:針砭時弊乃是公共知識分子無可規避的社會責任。試問:一個只剩九趴民意的總統,庸碌貪腐,一無是處、我們卻縱容他為所欲為,這到底是誰的過錯呢?是自我感覺良好的Ma the bumbler?還是你笨蛋呢?

昨天翻閱早報,得知香港知名網路媒體「主場新聞」,無預警的宣布關站。創辦人蔡東豪聲明表示,香港已經變了,變得讓人不安、恐懼,一股白色恐怖氛圍在社會瀰漫…。夠了,一個每天多達三十萬人次瀏覽的媒體,竟是這般無奈的自我了斷,真是天可憐見!台灣是不是有朝一日也要步上香港的後塵?我們不得而知。不過,吾人深信,如果隱遁的公共知識分子再不出列,為哀哀無告的小百姓發聲,那麼殘暴的執政者,將肆無忌憚的吃你夠夠,甚至侵門踏戶,連你的家當和魂魄都一倂掠奪兜售!到時候,再瞧你如何去求爺爺,告奶奶吧!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