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中國廣州曾舉辦某國際法學研討會,某日本早稻田大學教授亦獲邀與會。兩天研討會結束後,日本教授私下提出一個尷尬又無奈的問題:「為何電視連續劇幾乎都在抗日?」經詢問當地學者,方知各家電視台近年接到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要求黃金檔時段「播出愛國主義題材和反法西斯題材電視劇」通知。
在2005年,中國政府為紀念抗戰勝利60周年,開始鼓吹拍攝表現抗戰的影視作品。根據統計,從1949年到2004年,中國拍攝的抗戰題材電視劇為150多部,平均每年才3部左右。然而到了2005年,完成並播出者即躍升至20多部,2012年更高達70多部之譜。近3年來每年約有50部抗日劇在中國浙江省東陽市橫店鎮影視拍攝基地誕生,蔚為世界影視產業界奇觀。中國近10年抗日電視劇興盛,顯與國家政策需要脫不了關係。其實在共產主義傳播媒體學下,傳媒主要功能是扮演說服與教育的工具,其次才是傳輸新聞資訊。列寧曾坦率指出「共產主義的報業不只是革命的黨員,也是完成革命的參與者」。將報業換成影視產業,邏輯依舊相通。
將視野拉回昔日台灣。拜中國國民黨長期威權統治之賜,自1972年台日斷交後,基於國家政策需要的抗日影視作品,五、六年級生絕對不陌生。權且引用影評人曾炫淳在〈台灣電影中的日本人形象:中影抗日大戲〉一文觀察,在這類影視作品裡角色刻劃上,日本人不外乎貪婪、好色、殘暴、愚鈍、陰險狠毒;而中國人則是智慧、勇氣、悲悽、團結、壯烈犧牲、真誠善良,最後再借日本人之口凸顯中國民族的偉大。曾炫淳進而評論,這類虛假的抗日電影中,徒餘愛國信念、受妖魔化的日本人形象。由此觀之,中國近年抗日劇風潮,其實不過是複製過去中國國民黨政府「以抗日建構國族認同預言」的老戲碼。所不同者,只有抗日英雄們帽子上徽章從青天白日換成紅星、「藍劇」成了「紅劇」而已。
翻開今年中央政府總預算書,適逢對日抗戰勝利70週年,馬政府大手筆籌辦各種紀念活動,各部會總計耗資近1億元,其中國防部即編列6,000餘萬元。尤其對照國防部10年前辦理60週年紀念活動時僅約區區1,000萬元,今年預算額度卻狂增6倍,令人眉頭一皺,發現案情並不單純。根據馬政府官方說詞,鋪張慶祝理由大抵為:宣揚抗戰歷史、讓國人認識國軍犧牲奉獻精神、凝聚全民國防共識、向國際還原正確史實云云。然而在這些浮誇詞藻背後,卻充滿細膩的選舉盤算。詳言之,2016年1月適逢總統立委大選關鍵時刻,馬政府在2015年大肆炒作抗戰勝利70週年祭,正是假公務慶祝之名,行選舉動員之實的絕佳機會。藉由官定抗戰史觀強力放送下,可攻佔平面與電子媒體版面,以凝聚基本盤之效。倘若遭受在野黨抨擊,更可順勢激化族群對立,藉此擷取更大的選舉動員能量。況且,近億元宣傳經費大抵轉嫁全體納稅人買單,中國國民黨自付額甚低,相當划算。總的來說,在這些因素綜合交織下,以抗戰70週年祭作為選舉動員手段,可謂一石數鳥、手法細膩的政治詭計。
在可預見未來,我們等得到充分尊重多元族群、奠基人權角度、與台灣土地切實連結的「真太平洋戰爭史觀」嗎?還是要跟我們上一代一樣,繼續忍受教科書裡中國國民黨抗日史觀的思想霸凌?明年過後,便知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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