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新政與出口衰退

出口連六個月衰退，且衰退幅度漸趨擴大，是近日台灣最受議論的大事之一 — 全民正擔心經濟是否又要走入衰退深淵；反之，地處偏遠南國、新聞難得上檯面的屏東，最近創新地推出了七條各具在地自然與人文特色的旅遊路線與五條遊學行程，試圖提供不一樣的生活體驗與旅遊經驗。

這兩個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大、小新聞，其實頗有值得令人深思之處。

多年來，出口是驅動台灣經濟成長的重要動力，近年來，由於內需的消費與投資持續低迷，台灣對出口的依賴更勝以往。為了維持出口「業績」，政府向來致力於維持低成本的生產環境，不問產業是否真具競爭力或是否值得持續發展，吝於調整產業與出口結構，總認為現行的產業與出口結構可以「永續經營」。

然而，出口的連續衰退總該讓我們認清一個事實：若台灣不再認真思考調整現行的出口模式，未來出口的連續衰退將是不可逆的趨勢。台灣出口面對的衝擊，除了中國紅色供應鏈崛起對台灣優勢產品的取代之外，東協等新興國家也在人口紅利的優勢下急起直追，美國「再工業化」政策吸引了製造業回流，歐巴馬總統的「出口倍增」計畫更宣稱美國要改以出口做為經濟成長的驅動力。於是，我們看到當美國景氣日好之際，也正是台灣出口日衰之時。我們必須體認到，過去依賴中國、美國需求的出口好光景，已經回不去了！

更可嘆的是，為了出口業績所維持的低成本模式，導致台灣廠商多已習於追逐量產而怯於創新。追逐量產使得我們必須不斷尋求生產用地而大肆開發、尋求用電而受限電與核電威脅、尋求用水而受乾旱之苦、尋求用人而必須不斷引進外勞。結果是：不但出口驅動的經濟成長難由全民共享，全民還得忍受上述種種苦果，生活品質日益降低。

屏東的新政是截然相對的思維。以農業為主的屏東，沒有深厚的工業基礎、沒有明顯的產業群聚、沒有濟濟的技術人才、沒有多少招商以發展工業的本錢，比苗栗還不如。這樣的屏東，除了努力發揮農業優勢，將農產品拓銷到高價（而非中國）市場之外，也致力於發揮獨特的自然與人文特色，為全民規劃了深具特色的旅遊與遊學計畫。屏東的旅遊資源豐富，不是只有墾丁陽光、沙灘、比基尼，還有豐富的自然與人文生態。從海島到高山、從美食到古城、多元且保存完整的族群文化，實是台灣所有縣市旅遊特點的聯集。

這樣的在地經濟，正符合經濟學的「比較利益」原則 — 善用而不破壞既有優勢，更重要的是，這樣的經濟所生產的產品，是直接提升人民生活品質、提供幸福感的有感經濟，不是以苦勞血汗提供外國人滿足的無感經濟。

若說經濟成長的果實應由全民共享、應反映在生活品質的提升，則如何發展好而足夠的內需、如何摒棄那些無效率、過度耗用資源，而將來必然只會更慘的出口模式，毋寧是正深受出口衰退之苦的台灣必須認真思考的問題。

我們必須再次強調，出口並非不重要，但以台灣缺土地、缺水、缺電、缺勞動力的條件來看，過度重視出口數字以至於盲目追求規模量產，正是一種「比較不利益」、違反經濟原理的生產模式，當然是弊大於利。當近日經濟部長又強調要「加強出口拓銷」時，我們一方面感到無奈 — 從經濟動能推升方案開始，貿易小尖兵、穆斯林市場、到現在的雙印市場，什麼時候沒有「加強拓銷」過？一方面也要奉勸鄧部長，老老實實盤點台灣的資源和優勢，大膽調整資源的運用、調整產業與出口結構，不要再因循舊規，因為那已漸使台灣墮入不可逆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