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豐收時的辛酸

劉克襄

上星期，蔡英文化身為農產品超級推銷員，希望大家多吃荔枝。旁邊還有南投在地立委呼籲大家，「吃荔枝救台灣」。荔枝旺季了，為何不易傾銷，箇中問題，確實值得再多了解。
我不禁想起前些時，玉荷包盛產的季節。有一天，友人駕車載我從義守大學前往大樹市區。馬路上，不時可見小攤位在販售。不少荔農也坐在農舍內，忙著撿枝、整理和裝箱。但印象更深刻的是，兩旁都是荔枝園，許多株都還垂掛著紅熟的荔枝。

人力不足任其腐爛

印象中，大樹並無糯米，為何此時竟有通紅的荔枝掛在樹上。抵達後，探問在地老師，她隨即解釋，那些都是玉荷苞。此品系一般都是半青半紅最為成熟。我在路上所見，火紅的，多半已過熟，恐怕無法食用了。
我大為困惑，為何不快點採收，任其腐爛呢？老師無奈地回答，因為今年豐收，採收的人工不夠。通常，荔農僱請的工人都是熟悉的，比較安心。熟練的工人懂得如何快速剪枝、取捨。只是這樣在地的人力愈來愈難聘僱，年輕人都不願意吃苦。
更何況，玉荷包產期往往集中在二三星期。採收的時間密集，若來不及了，只好任其在樹上敗壞。今年光是這樣的損失，恐怕便高達兩成，所幸這是在預估的耗損中。
聽完在地老師的分析，想到一路上到處看見紅熟的玉荷包，心裡還是不捨。很想日後發起換工運動，搶救荔農種的玉荷包。但當地人說，大樹路途遙遠，荔枝林蚊蟲多，天氣又悶熱，恐怕吸引不了年輕人力。
後來，我買了許多荔枝回家。玉荷包品系果真是荔枝的極品，除了青紅即可食用，另一特色是籽小肉多。今年雨水少，玉荷包外形小，甜度更高。讓人再次驚豔，台灣農業栽種水果的技能，從尋常的荔枝，居然還能研發此一早產的新品種。

應讓生產消費雙贏

如果不要種太多，資源會不會節省呢？聽到我這等簡單的建議，荔農們不禁苦笑。玉荷包年產量受結果影響，價格跟著波動。天候不穩下，誰知道今年會結果多少，收成又如何。果實採收後，不耐儲藏。人工不足，也非可以預料的。總之，每個環節都有難以解決的麻煩。
每一年玉荷包的採收，因而都像一回豪賭。彷彿，這就是玉荷包珍品的宿命，有一種甜美而悲慘的底蘊。緊接著，換糯米和黑葉等品種上市，產期一樣短促，一樣豐收，量產過剩的問題便衍生。
從這裡可看出，荔枝的銷售前後有兩個關鍵因素。栽種前，應該掌握如何達到產品的適當產量，不宜隨便擴大栽種面積。大出時，則透過事前的行銷，讓喜愛者得知訊息。同時，透過一個設計良好的網購機制，買到當令好吃又便宜的水果。農民也能由此嚴謹的產銷過程中，獲得該有的收益。
如何讓生產和消費兩端都贏，恐怕是日後要儘快集思廣義的，其他水果恐怕亦是。每回若只是透過記者會宣傳，不論在野或官方，效果還是有限。

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