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2015

台灣產業再造,需要全政府部門總動員

台灣出口連六季下修,今年經濟成長保三岌岌可危,對中國出口也在下滑。更誇張的是,對中出口下滑產品的前三名,都是ECFA早收清單項目。馬政府在中韓簽FTA時,以韓國對中出口會免關稅為由,大聲疾呼台灣應該盡快通過服貿協議並加速貨貿談判,但韓中FTA還沒實行,台灣對中的早收清單項目出口就在下降,顯見這與有沒有中韓FTA無關。固然近幾年中國經濟成長出現下行趨勢,實際的經濟成長數字比去年公佈「新常態」的7.5%還要低,今年能否保七都很有問題,導致中國對台灣的需求也在下降,所以出口成長率下滑是必然的。但台灣產品出口與市場佔有率未因經貿協議而出現增長,這個現象意味著促進台灣經貿活力亟需的不是貿易政策,而是產業政策。

製造業是台灣長年的優勢所在,也是經濟發展的老本,即便服務業的經濟比重在近十年來已比製造業高,但復興台灣經濟動能的關鍵,還是要從製造業著手。世界各國對於工業化紛紛提出新的策略,例如美國提出再工業化,德國提到工業化4.0,中國在五月也發佈「中國製造2025」的戰略規劃。台灣的經濟部工業局不落人後,也研擬一套提振製造業能量的發展策略。只是這個作為對於台灣的整體經濟發展可能幫助不大。但這並不是工業局不會規劃或規畫不好的問題。

要想解決問題首先要理解問題。台灣製造業在過去十五年來大量整廠移出到中國,利用便宜的土地與勞動力,以cost down的方式搶大廠訂單,或做下階的電子成品出口到歐美市場以賺取利潤。但隨著中國人力成本提高,以及中國自有品牌利用其內部市場的興起,這個被馬政府經建會主委尹啟銘引以為豪的「兩岸產業分工鏈」,被紅色供應鏈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加上過去的製造業西進讓台灣原本十分完整的產業聚落被打散,之前所培養的技術人力也多流散各處而無法完成新的人才群聚。所以在中台商即便想要鮭魚返鄉,在發現聚落已無,技術人力還要重新培養的情形下,加上人力成本還比中國高,變成寧願轉到東南亞等勞動力比中國便宜的地方窩居。有人認為只要開放外勞就可讓台商鮭魚返鄉,看到上述理由,就知道這個說法並不完全正確。

台灣經濟再成長的關鍵,不是把一些在中國追逐cost-down已經失去競爭力的台商製造業引其回流,就算這些台商整廠搬回,就算短期幫助就業率,但對台灣競爭力幫助不大,沒過幾年還會是面臨倒閉問題。關鍵還在強化台灣本地製造業助其提升,以及利用現在在全世界出現的新工業化革命契機,在新科技或是新的生產模式變革,找出台灣的新契機。這裡的關鍵字是創新(Innovation),但創新不僅包括新的產業,新的技術,也包括隨之而出現的新交換關係與社會模式。

過去台灣發展製造業是因為製造業可以提供大量就業人口,想到一個工廠所需人工,就可以理解當時為何製造業會是提振經濟的首選。但這二十年來在資訊科技與全球化的雙重衝擊下,製造業為提升競爭力所做出的改變,使其所需人力大幅下降,反而對品管的要求導致需精準到對個別晶片的掌控,97%的良率已經不夠了,沒做到這點是留不住客戶的。可看出自動化與資訊化在生產管理的應用,會是高科技業提升競爭力的不二法門。但也因所需人力甚低,而且其訓練十分專門,導致與其有關係的業別更有限。如果台灣持續走過去二十年來這個特定的高科技電子業路線,只怕其能乘載的就業人口會更減少,無助於就業。

當然,沒有必要產業再造一定要走現有的高科技產業,傳統產業的高科技化也很重要。但同樣的問題也會出現,意即傳統產業高科技化後所需的人力與現在也會有不少落差,當台清交成的工程師從高科技業流向以高科技轉型來爭取競爭力的傳產業,加上傳產業本身也「新工業化」後,其能承載的勞工數量會更少。但高科技業與傳產業為了提升競爭力必須轉型,其對就業的擠壓效應台灣就要有因應方案。如沒對這個可能發展加以思考,可能少子化與青年高失業率會同時存在,讓未來會出現更嚴重的少子化問題。

此外,台灣也有非常多隱形的製造業冠軍,但這些技術超一流中小企業鐵皮屋工廠往往因OEM模式而被品牌大廠綁住,不僅不知道自己有多棒,也不知道自己的技術在其他產業的可能應用,如果要進行台灣的新工業化以提升製造業,可能要想的是發展一個會需要眾多零組件的完整成品,以這個成品為龍頭整合台灣四散各地,被OEM綁約的隱形冠軍。汽車業、造船業、無人機、火箭衛星的產業化等就是典型例子。

此外,未來製造業需要的不僅是製造能力的提升,還包括品牌的建立,產品管理、售後對成品的追蹤(例如電腦軟體商與其售出軟體的關係)、對客戶需求開發、甚至把客戶變成合作夥伴的一部份等。這就不是比較產品的品質,而是以產品為經營客戶的手段,發掘新的社會關係,建構新的社會需求等。未來會從產品端為破口,以服務為導向,為客戶提供甚至是開發出total solution,這是把服務與製造以前所未見方式整合的商業模式(business model),請問這種製造業會是單純的生產東西嗎?

當台灣還在希望透過低關稅爭取利基,或認為開放外勞降低勞動成本就能吸引台商回流時,是沒看到世界產業發展新趨勢,同時這些作為也無法面對紅色供應鏈的挑戰。但製造業提升競爭力卻會犧牲就業率,也表示我們無法以傳統對製造業的想像來面對新工業化。工業局站在提升競爭力角度提出產業策略無可厚非,也是未來要走的路,但我們需要的是全政府的合作(whole of government approach),針對新工業化的生產模式與生產關係要有新的理解,其所聯繫的社會圖像也要有新的概念,因此才會知道未來會需要什麼樣的人才,以及要有什麼樣的能力才能取得競爭優勢,並因此調整教育、勞動、國保、與產業等各方面的政策。

台灣現在要的早已不是貿易政策,畢竟別人不會因為少三塊錢就輕易換訂單,會被這麼做,顯示自己在市場缺乏競爭力,替代性高,所以沒有談判優勢。我們需要的是產業政策,但這個產業政策在形成時因為牽涉層面廣泛,所以要有全政府部門的投入設計。沉迷於兩岸經貿整合的馬政府不期待會看到的,但有志擔任總統的蔡英文與民進黨,對此一定要有整體想法,因為台灣不能再落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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