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方過,全球極有影響力的幾個經濟體致力重振經濟成長。除歐元區外,均有成效,全世界也均霑其益。而今,全球經濟面臨的所有問題,還是離不開政治。
歷經25年的停滯後,日本正力圖靠規模空前的量化寬鬆措施,重新振興經濟。這是一場高風險的實驗。但首相安倍晉三寧可冒險,也不願日本緩緩步入死亡。而從公眾熱烈支持來看,日本一般民眾也願意冒這個險。
相形之下,歐盟也正邁向日本拚命想擺脫的長期停滯。其中牽涉極大的利害關係是:單一民族國家或許行經失落的十年,仍能存在。但民族國家結合的不完全聯盟,卻很容易因此瓦解。
歐元在設計上師法德國馬克,蘊含致命的缺陷。成立一個單一央行,卻沒共同的財政部,這代表各國政府債務以單一成員國無法控制的貨幣計價,就很難避免違約風險。
這個缺陷本來可以用歐元債券取代各國債券來糾正。遺憾的是,德國總理梅克爾毫不考慮這作法,這也反映德國人對歐洲整合的態度出現根本改變。兩德統一前,德國是歐洲整合的主要推動者。如今,不堪承擔統一成本的德國納稅人,決定不再當歐洲債務人的搖錢樹。
2008年大崩盤發生後,梅克爾堅持,每個國家都應各自顧好金融機構,政府債務也必須全額償付。德國正重蹈一戰後法國所犯下的悲慘錯誤,竟不自知。當年,法國總理白里安(Aristide Briand)堅持賠款,導致希特勒的崛起。如今,梅克爾的政策,也導致歐洲其他國家極端運動的崛起。
未來危機的源頭,終究離不開政治。其實目前情勢已經很明顯,歐盟自顧不暇,無法適當回應外在威脅,不管是敘利亞還是烏克蘭。但前景也不算是沒有希望,俄羅斯威脅復起,可扭轉當前歐洲走向分裂的趨勢。
美國與歐洲截然不同,正竄起成為世界最堅強的經濟體。頁岩能源已帶給美國整體製造業一大競爭優勢,石化業更是如此。金融業和家計部門在去槓桿化方面已有進展。量化寬鬆提升了資產價值。房市也有所改善,住宅建設降低失業率。
更令人驚喜的是,美國政治兩極化對立呈現轉機。兩黨制度兩個世紀來一直運作良好,兩大黨派都得在大選爭取中間立場。後來,共和黨被宗教和市場基本教義派所把持,又在新保守主義派力挺下,走向極右。
民主黨為爭取中間選民也有所調整,此外,兩黨又按政黨屬性劃分的選區分贓地盤,結果,兩黨竟比大選還重視急進人士充斥的黨內初選。
終於,共和黨中的茶黨玩過頭了。去年的政府關門敗象畢露後,其餘共和黨開始反擊,這應該會帶來兩黨制度的復興。
當今全球面臨的主要變數還不在於歐元,而在於中國未來的走向,背負快速崛起之責的成長模式已後繼無力。
中國的金融環境和2008年崩潰之前的美國,竟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有一個明顯的差異:在美國,是金融市場主導政治。在中國,國家擁有銀行和大部分經濟,且中共控制著國有企業。
中國人民銀行意識到這個危險,2012年開始限制債務增長,但當減速開始帶給經濟真實苦難,共產黨接掌大權,2013年7月,領導層要求重啟鋼鐵業煉鋼爐,人民銀行放鬆信貸。
經濟發生了迅速的變化。11月,中共十八大三中全會公布了影響深遠的改革方案。近來全球前景有進展,與這些發展有極大的關係。
中國領導層把經濟發展置於結構改革之上,是正確之舉,因為結構改革結合財政緊縮,會讓經濟陷入惡性通縮。但中國的當前政策也有尚未解決的自我矛盾:重啟煉鋼爐也再觸發債務猛增,這種模式撐不了幾年。
解決這矛盾的作法和時機,對中國和世界都將帶來深遠影響。中國轉型的成功不僅需要經濟改革,也需要政治改革,若是失敗,會破壞中國政治領導層目前仍享有的普遍信任,導致國內動亂和國外軍事衝突。
另一尚未解決的大問題,是全球欠缺合適的治理。中國的難題幾年內可見分曉,但全球缺少治理的問題,可能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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