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形象清新、口才便給的歐巴馬競選美國總統，理所當然地提出一個極能打動人心的口號：「改變！」任職四年之後，尋求連任的歐巴馬，白髮皤皤、神情憔悴，在初場辯論時甚至神情恍惚、辭不達意。顯然，四年來美國經濟的低迷、人民生活的困苦，已是他肩上無比沉重的巨擔。因而在競選過程中，「改變」已悄沒聲息；取而代之的是：「再多四年！」但，這樣的苦日子，對美國人民乃至歐巴馬自身而言，「再多四年」是何等殘酷？而由於歐巴馬領導的美國為求自身脫離泥淖，種種手段都不顧慮他人禍福，乃至不惜以鄰為壑，讓整個世界也不免拖累；「再多四年」又豈是全球之福？
湊巧在太平洋彼岸，晉升全球次強的中國同一時間領導班子換屆；新出爐的「習李體制」，其處境與歐巴馬幾乎雷同。在上一屆「胡溫體制」之下，同樣遭遇金融海嘯折磨的大陸經濟，表面上看，成長率仍遙遙領先舉世各國，甚至在二○○九年全球皆墨時，中國一枝獨秀，以百分之九的超高成長率令人豔羨不已，被視為悲慘世界中的救世主。
但骨子裡面，大陸經濟的問題遠比美國嚴重。一則由於二○○七年開始無端標舉「騰籠換鳥」大纛，強要用盡手段自毀長城，將依恃廿年的沿海世界工廠摧毀殆盡，使經濟頓失超強的成長引擎，卻無以取代，如高空失速的巨無霸。一則為對抗金融海嘯衝擊，強以無比巨大的公權力壓制市場運作，揠苗助長，使公權力無限放大對市場的干預，儘管強撐起令人稱羨的超高成長率，卻令經濟扭曲、國進民退，留下無窮後患，迄今不知如何收拾。
因而在此時恰逢十八大換屆，經濟專業素養深厚的「習李體制」將全面取代經濟全然外行的「胡溫體制」，令人有大旱之望雲霓之感。於是在太平洋彼岸大選之後一切如昔「再多四年」的景況，不會在中國出現。習李體制的首要任務，就是如何大刀闊斧地改變前手的愚行，徹底收拾這個行將土崩魚爛的爛攤子，讓大陸經濟重新站穩腳步，迎接一個沒有世界工廠的新命運。
老實說，沒有世界工廠，即不會有過去廿年的超高速成長，也不會見到中國如此迅速地崛起成為全球經濟次強。但在高速成長的過程中，特權橫行、貪腐成風，高幹與其家人挾公權力橫行於尚未完全脫離管制的半市場機制之中攫取全部利益，形成一個比美國還更為不公的聚歛社會；靠世界工廠的扁擔致富，卻愚蠢地嫌棄扁擔自失生路；自毀成長主力乃炮製出「薪資加倍擴大內需」的神話自欺欺人；國進民退、民間企業飄零，卅餘年改革一朝退回改革前。凡此種種，無一而非致命大患，諱疾忌醫只會任病入膏肓，藥石罔效。因此，不論習李的手段如何，今日只有改變一途。
我們已見過歐巴馬的手段，因而對「再多四年」不抱任何樂觀期待。幸好另一大經濟強權不得不力求改變，不問其成敗如何，起碼為這個世界保留了一線希望！
（作者為經濟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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