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與小鎮

江明樹

當我童年進國小時，聽老師或大人講：「旗山鎮！旗山鎮！」記住了，這就是旗山符號，也就是圖騰。長大一點，愛歷史典故的我，知道鄉鎮的區別，鎮比鄉人口多，鎮選里長，鄉選村長，這是基本常識。高一時，沒駕照時，愛探險的我，北闖甲仙小林，南闖佳洛水墾丁，東闖六龜寶來，西闖七股南鯤鯓。高中畢業後，在家休息一年，更如魚得水，南台灣為我踏遍，但維持一天可以來回的路程，反正，12點以前回來，老媽不會念經，也就可以交代。跟友人出遊過夜，卡桑的苦瓜臉會出現，廿歲以前還算乖的我尚算收斂。然後，年紀愈大愈不乖。當了兵後，卡桑就無法管我了。到戰地金門當兵，回台受訓兩個月，等船一個月。像出柙的猛虎，深山草原是我馳騁無限的場域，我肖虎。

轉了彎，回到后里鄉當兵，人口不多的后里種著葡萄，它是鄉，人口自然比不上旗山美濃，我們總謙稱旗山小鎮與美濃小鎮。日子如流水，五都改正：「旗山鎮」突然變成「旗山區」，我的心裡嘀嘀咕咕了。當高雄市吃下高雄縣成了大高雄市，又改正了，如1920年代，高雄州旗山郡旗山街。戰後，改成高雄縣旗山鎮美濃鎮，我們活在旗山鎮的氛圍達一甲子，成為百分百的保守頑固分子。「旗山區」算哪根蔥，也稱不上蒜啊！嫌惡這樣沒有詩意的爛名字。跑過台灣三分之二的部落，有些部落，如霧台部落、好茶部落、多納部落、中原部落、八瑤部落、嚮林部落……都寓居過。阿禮部落刻石版「阿禮社區」，這是誰出的餿主意，我要去「阿禮部落」，可不是去「阿禮社區」。「楠梓仙溪」不是「旗山溪」。我還留影廿年前的拍照，「阿禮部落」銘刻的相片。

旗山鎮不是旗山區，阿禮部落不是阿禮社區，他改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