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馬克·凡霍納克
Casey Roberts
我的朋友柯爾斯滕(Kirsten)在電話中告訴我,「我這裡有你的一封信。」
那是2013年的事情。柯爾斯騰和我一樣是一名航空公司飛行員。我2001年離開新英格蘭來到英格蘭時認識了她。我們在一家飛行學校參加同樣的飛行員培訓課程,該學校位於牛津以北一片翠綠鄉村,那裡是我在空中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我覺得應該是你媽媽寫的。」
不是柯爾斯騰搞錯了,就是我誤會了。柯爾斯騰和我母親並不認識。而且我母親已經去世多年。
幾周之後,我和柯爾斯騰在舊金山停留期間見了面。我們在渡輪大廈(Ferry Building)的餐廳吃完晚飯後,爬過陡坡,回到酒店。她交給我一個信封,裡面有母親給我留下的最後的話。
信封是黃色的,這種夏季主題的信封令人感到愉快。航空郵票上印着冬季的麥金利山的圖像。我將信封翻過來,用拇指摩挲着那十分光滑、幾乎感覺不到的信封封口。信件是2002年8月30日從馬薩諸塞州斯普林菲爾德市寄出的。那時候我正在準備飛行員課程的期末考試。
我在高中和大學時參加了很多考試,這些考試都是在地面上進行的。我發現了空中考試的一個特點,日期實際上是不確定的。這取決於是不是有飛機可以用,以及天氣情況——英國的天氣變化無常,即便是在盛夏。這些不確定性意味着,參加該課程的學員(柯爾斯騰、我和其他十幾個人)在不同的日子完成了培訓。抱着寫字夾板的政府考官目光銳利,他們宣布其中某人結業時,那名學員就可以離開了。
我很幸運,而且天氣很好,我成為第一批離開的學員。柯爾斯騰在舊金山告訴我,我母親的信在我離開的第二天寄到了飛行學校。柯爾斯騰從我的郵箱里取出了這封信,並一直保存信件,直到她下一次見到我。但幾天後,她要離開的時候,將信件誤放在成堆的紙張和飛行日誌中,匆忙之中將它們一起裝進了箱子里。
這封信在箱子里放了10年,而這10年間,我的父親和母親相繼離世。2013年,柯爾斯騰搬到了新住所,抽時間整理她在飛行學校時的物品。她在這堆布滿灰塵的物品中,發現了這封信,然後拿起了電話。
柯爾斯騰給我這封信已經兩年了,但我仍未打開。當我對一些朋友談到此事時,他們紛紛搖頭。他們說,自己會迫不及待,立刻打開。其他人則點點頭,稱他們當然會理解。
現在,看着母親在信封上用藍色線條畫的飛機就足夠了。這當然是為了強調「航空郵件」這個詞,不過這架正在爬升的噴氣式飛機機頭的角度的確有些過於誇張,但對一位希望成為飛行員的學員而言還算恰當。現在,看着她的筆跡,看着她手寫的我的名字,明白在拆信之前,我知道自己會再次看到母親的來信就足夠了。
有時候,我會在旅遊雜誌上看到對飛行員或空乘人員的詳細採訪,問他們平凡無奇的航空旅行手提包里放着什麼東西。其實通常都是旅行指南、耳塞、親人的照片,食物也經常出現。作為這個時代里最能週遊世界的一群人,我們帶着這些個人物品隨意在全球各地往返。
長途飛行時我一直帶着這封信,至今已經兩年了。它體積小,很好帶,和一些航行圖及筆記一起放在一個透明的塑料文件夾里,跟隨我乘坐波音747在各地穿梭。有時我會想,歷史上還有比它遊歷得更遠的信嗎?
我母親出生在賓夕法尼亞州的謝南多厄。那裡屬於鄉下,位於賓夕法尼亞的中東部,產煤,多山。在她的高中紀念冊里,朋友們稱讚她「輕鬆快樂」,並祝她「一生甜蜜和美」。她曾在波士頓求學,又在巴黎待了一年。後來,她走入婚姻,成了一名語言治療師,並在馬薩諸塞州西部的多家公立學校度過了自己的職業生涯。她喜歡伯克郡和音樂,尤其是在聖誕節的時候。
夜裡飛越賓夕法尼亞州東部或馬薩諸塞州西部這些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的燈火,以及飛機下面那片漆黑的大地上如手掌紋路一般溫柔交錯的電力線路時,我會想到那裡的地形和母親的筆跡。它們看上去和我想像中記憶本身可能留下的樣子差不多。我當然想知道她在信里說了什麼。怎麼會不想呢?她寫信時正值新英格蘭的夏末。當時,我剛離開不久。不久後,我就迎來了一場意義重大的空中考試。我想,她寫信肯定是祝我好運、告訴我家裡發生的事情、訊問我朋友的近況以及我所在的地方天氣如何。
馬克·凡霍納克是一位飛行員,也是《空中飛行》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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