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關的原理、原則還未經各界詳細研討的情況下,人們所做出的判斷往往不是依靠“邏輯”,而是取決於某種“氛圍”。特別是在日本這樣一個國家,一直都有這樣一種“潛規則”作祟,對此作法我一直難以苟同。
野田首相便是這種矛盾的集合體。之前在菅直人當政期間,大眾感覺不到災區重建工作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於是只好通過民主黨黨內選舉讓野田接任首相。而福島第一核電站事故後菅政權提出的“脫核”計劃,也隨著他的下臺,在沒有受到廣泛關註的情況下“銷聲匿跡”。
“作為執政者,決不可放棄保護國民日常生活的責任和義務。”野田在有關重啟核電站的記者招待會上反復強調要“保護國民的生活”,但這里的“國民”指的到底是誰?在我看來,這里的“國民”指的是那些與核電有直接利益關系的“集團”成員們。
“如果不重新啟動大飯核電站,關西地區內將出現15%的電力短缺”,這種說法其實是一種“恐嚇”。而事實上,我們無法親自求證它的真實性。
如果電力公司繼續壟斷,那麼市場競爭原理就無法發揮其應有的作用,普通民眾長期以來抱有的不安心理也難以消除。
據民意調查顯示,質疑核電站(安全性)的人仍占大多數,政府卻依然決定重啟核電站。這個國家的民主主義就不能被稱為真正意義上的“民主主義”。雖然不是真的民主,但我對那些因核電站事故而受害的群眾積極採取個人行動、公開發表言論的新現象仍抱有期待。
既然政府、媒體都已無法信賴,不如自己親力親為,大家一起測量輻射量,然後在地圖上製作數據庫。又或者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年輕人,他們會通過網際網路彼此交流意見,創造新“輿論”機構,廣泛展開新模式的“示威”。這種市民個體的力量得到充分發揮的情況在日本也是前所未有的。
如果這種新變化也無法阻止核電站的重啟,那麼民眾很有可能陷入絕望的情緒中。“無論如何努力自己的心聲都無法傳達(到政府那裡)”“就算參與到政治和社會中去,也不能獲得任何改變”。
如果出現了上述心理,那麼我個人最不願意麵對的結果就是,民眾們好不容易重振起來的個人意志再次消沉,最後又回到過去那個毫無生氣的“沉默寡言社會”。基於這樣的想法,我本人預備在7月初舉辦一場名為“NO NUKES 2012”的音樂會,主旨還是“脫核”。
或許示威、集會都是不錯的抗議方式,但作為音樂人,我還是覺得用我賴以為生的音樂去傳達“脫核”的意願才是最真誠的方式。將表達意見視為實現自身價值的一種方式,我一直都沒有放棄這樣的信念。
在歐美國家,無論是明星大腕還是無名小卒,對社會問題“各抒己見”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1960年代末、70年代,日本的搖滾樂前輩們也曾在政治舞臺上有過一段活躍期。隨著那個時代的漸漸遠去,不知從何時起,即使是慈善事業也會被批判成“偽善”;而音樂家能做的也只有音樂,我們或者是被告誡或是有這樣的自知之明,知道最好“不要去碰政治”。
但3·11大地震改變了音樂家、藝人乃至各界人士的固有想法,大家從各個角度出發,以各自的方式支援災區,這種微妙的變化令我感到欣慰。
不要輕言放棄,不要對現狀感到失望,表達出自己的意見,堅持不懈地朝改變社會的方向努力,只有這樣才能最終達成目標。
人物簡介
阪本龍一,1952年生。1978年組成樂隊YMO。1988年獲獎奧斯卡金像獎作曲獎。2011年日本大地震後,開始從事各種災區支援活動。現居紐約。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