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信末日還是湯圓？

朱立安

世界末日前晚，農民曆的冬至夜，有點心虛地走在路上，猶豫著該不該去教會或寺廟尋求一點悔悟。但事實上，手裡已拎著一袋泡芙，而且正要去買湯圓，這也許是最後一顆泡芙和最後一粒湯圓的想法掠過髮際，真有點把嚴肅當搞笑的歉疚。

畢竟美國出現很多prepper，這個從「準備」變來的字，指那些凡事萬全的人，他們要是看到我家裡連一包乾糧都沒有，必然大驚失色！可是，在馬雅預言興起的中南美洲，更多人在舉辦TEOTWAWKI聚會，這個新字是The End of the World As We Know It（世界末日，我就知道）的簡寫，活動內容不外花天酒地加上煙火秀，大賺末日財，和台灣的諾亞方舟演唱會，差不了多少。

而玩世不恭看待末日最令人不好意思的，大概屬某些網友宣稱十六世紀預言家曾預言說當知名影音網站上，南韓騎馬舞的點閱率破億，世界末日就到來！「馬」的意象和末日掛勾，我唯一能想到的僅有聖經最後描述彌賽亞再臨之前，將毀天滅地的那幾段。

然而，人們如今看待末日之輕蔑，除了有意無意詆毀宗教，不見得表示我們比古人更聰明。相反的，末日說突然流行，證明了我們的科學頭腦也不比古人高明到哪，所以，不論信不信，這事都在心頭有個分量。

這其實也和文明演變有關，廿世紀初期，理性為本的現代主義，內涵上是機器隱喻machine metaphor，但廿世紀末期，後現代主義取而代之，強調人本human metaphor，用淺顯的舉例，在我們這web 2.0時代，專家諄諄教誨比不上網路渲染，所以，騎馬舞那種病毒式的傳播，說不定還真與人類理性文明的滅絕有點關係吧？

嚴肅來看，地球毀滅即使與人類無關，我們還是得承擔不少責任。我想起黑澤明的電影「夢」，不是指核電廠爆炸那部分，而是「狐狸娶親」那段。母親叮囑小男孩別去森林，免得看到禁忌的狐狸娶親，小男孩不但去了，也看到禁忌畫面，他返家時，母親說狐狸已經來過，且留下一把匕首讓他自行了斷，隨即轉身掩上家門！故事最後，男孩穿著木屐，連一顆飯糰也沒有，就獨自步入謎樣的森林尋求狐狸的原諒。

黑澤明把這一幕森林景色拍得極美，繁花盛放如天堂。世界末日大概即是如此，我們不知是終結，抑或更美的開始，但該來的，還是得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