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凱：反貪腐聖戰開打？

對岸新舊政權交替之際，忽然掀開了貪腐的黑幕。高舉「唱紅打黑」大蠹的薄熙來被拉下馬，最令人觸目驚心。因為他仗以崛起的，就是人民對貪腐忍無可忍的怒火；但當受其妻株連，才發現他滿手的髒汙，絕不下於被他鬥臭、鬥死的貪官。

向來溫良恭儉的溫家寶總理也被紐約時報揭露，家族積攢高達廿七億美元，逼得他「付出生命代價，也要證明清白」。當貪腐直指最高領導階層，風氣敗壞必然已病入膏肓。

習近平初掌政權，即矢言進行反腐改革。負責其事的中紀委書記王岐山破天荒地以強迫各抒胸臆、不准照本宣科邀集敢言學者座談，其中幾位直言，只剩五年改革時間，改革不成，中共政權不保。凡此種種，似乎顯示一場反腐聖戰正要展開。

回頭看我們自己。貪腐直上最高階層，陳水扁已達極致；甚至環顧當世，除了惡名昭彰的非洲暴君，難覓出其右者。台灣人民也曾發出怒吼，百萬紅衫軍包圍總統府厲聲斥責，最後還將一位清廉為名的溫良恭儉之士高票送進總統府。而今又如何？以此推今，則對岸猶未企及五年前台灣的盛況，再過五年，反貪腐聖戰怕也會落得同樣下場。

什麼下場？除了總統一人清白，最親近貼身、一手提拔的行政院秘書長肆無忌憚的面目，又遜於陳水扁幾希？接踵而來的南投縣長將災後重建工程視為搖錢樹，用薄餅一般的瀝清舖路，一碰就破的材質建擋土牆，其不恤民命，草菅縣民，連薄熙來都要甘拜下風。而負責制衡舉弊的在野首長也不遑多讓；還抵死不認，全黨口徑一致，高喊這是司法不公、政治迫害。如果五年之後，習近平回首前塵，發現情況也絲毫無異，又當如何？但千萬莫忘，這五年已是僅餘的改革時間；倘若也落到如此起步，中共政權恐怕如五年前的陳水扁政府，落入他手，乃至土崩瓦解，貽禍無窮。

這一水之隔的難兄難弟，都發憤全力反腐，一個不見寸進，一個覆轍重蹈；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又該如何贏得聖戰？

在王歧山的反貪腐座談會中，學者慷慨陳辭，認為只有跟隨香港、新加坡的典範，設置獨立行事的廉政公署，才能期其弊絕風清。其實，同樣的論調，五年來也在台灣高唱不已，也因而設立了廉政署、制定陽光法案。事實擺在眼前 ，這樣的高調沒有任何作用，此岸如此，彼岸亦必如是。這場聖戰，恐怕注定會演成兩齣鬧劇。

什麼地方出了問題？要先了解港、星廉政體制的背景。在香港，那是英國派來的總督創立，在新加坡，則是清明睿智的統治者一人之功。台灣早已實施民主政治，而且貪腐之風正與「民主先生」腳步亦步亦趨，共犯結構則早已重重糾葛；因此，我們完全不具備條件；除非馬總統真為了拚一個歷史定位，願意壯士斷腕，失去政權也不足惜，或許尚有機會。

至於中共，從一邊看，其貪腐已成全「官」運動，有如順口溜所云，「不反貪會亡國，反貪會亡黨」；其既得利益者無所不在，要從何下手反貪？但從另一邊看，中共仍屬極權體制，習近平到底還握有比馬總統大很多的主導權，若能仿李光耀前例，趁著民主尚未成氣候，由上而下快刀斬亂麻，尤其學習香港廉政公署，不溯既往，一刀斬斷齷齪的痛史，聖戰庶幾可勝。這難兄難弟，誰可為炎黃子孫寫下歷史的新頁。

（作者為經濟評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