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約會有4500萬美國人進行例行體檢，就像他們多年來所做的那樣。這裡戳一下，那裡聽一聽，抽幾管血，或許再做一下X光，之後再聽醫生說些叮嚀的話：注意飲食、鍛煉身體、不要抽煙，目的只是為了確信所有機能都運轉良好。多數人對體檢的理解都是，讓人像車一樣，每跑1.5萬英里就檢查一下，換換機油，好發現隱藏的問題，確保引擎壽命能夠延長。
Tomi Um
只有一個問題：從健康的角度來看，年度體檢基本上毫無價值。
2012年，由一群醫學專家組成的科克倫協作網(Cochrane Collaboration)對全球生物醫學研究資料進行了系統性的調查，分析了14個隨機對照試驗，這些實驗覆蓋了逾18.2萬人，跟蹤年限中位數為9年，目的是評估一般性體檢的作用。所謂一般性體檢是指那些在沒有任何特定癥狀，或者不適感的情況下，去醫生那裡做的體檢。
這項調查得出了明確的結論：一般性體檢可能沒有好處。無論採用哪些篩查和測試方式，關於年度體檢的1963年至1999年期間的研究表明，它們並沒有整體降低死亡率，也沒有降低癌症或心臟疾病等特定病因的死亡率。體檢耗費了數以十億計的美元，但具體數字難以得出，因為無法知道，額外的篩查和後續測試又花費了多少錢。
這種缺乏證據的狀況，是美國預防服務工作組(United State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由專家組成的獨立團體，就預防措施提供有確鑿證據支持的建議——沒有推薦每年例行健康檢查的主要原因。自1979年以來，加拿大就不推薦進行這些檢查。
這怎麼可能？在過去的幾年裡，曾有報道和研究對體檢的價值提出質疑，但病人和醫生似乎都不想聽這樣的消息。一部分是心理因素；即便身體無恙，體檢也給雙方提供了交談機會，重新拉近了醫患關係。也有習慣方面的原因。一百多年來，醫生和醫療機構推薦每年體檢，這是很難改變的。再有就是大家對這些研究有所懷疑。幾乎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認識的某人，在每年體檢中發現了輕微的癥狀，導致了癌症的早期診斷和治療，或者聽過類似的體檢挽救生命的故事。
每年體檢在降低死亡率方面沒有效果的一種解釋是，對於急性原因導致的死亡或殘疾，它幾乎沒有作用。意外傷害和自殺，在美國人的死因中分別位居第四和第十。而且每年體檢對慢性病的作用很不明顯，比如老年人第五大致死原因阿爾茨海默氏症。
此外，研究人員很早就注意到，對於那些沒有不適感的健康人，用篩查來改善健康的效果相當差。如果你篩選數千人，發現可能患有某種疾病的只有幾十人，進一步測試，會發現其實只有幾個人真的患了病。而在這些人中，也許一兩個真正從早期診斷中受了益。
至於其他人，要麼是在臨床上永遠不會顯露癥狀和變得危險，要麼是患上了不治之症。例如，早期發現的甲狀腺癌病人中，大多數都接受了手術治療，但在很多情況下，這種癌症不會造成嚴重問題，更不用說死亡了。而對於每年體檢發現的食管癌或胰腺癌患者，早期診斷可以讓他們提前知道自己患癌，但不太可能延長他們的壽命。
實際上，體檢還給一些人造成了損失，因為健康人如果在體檢中疑似有問題，就需要進行進一步篩查和驗證性測試，這會他們帶來併發症和疼痛感。
我下這樣的新年決心，並不意味着我放棄每年的流感疫苗接種，或每10年一次的結腸鏡檢查——或保持均衡的飲食和規律的運動。數據已經證明，這些做法確實可以減少發病率和死亡率。那些宣揚常規體檢的人，必須拿出數據來，證明它為什麼有益於健康。如果拿不出來，那麼就像我一樣下個決心：每年體檢不在我的健康習慣之內。這將為醫生節省出大量時間，來照顧那些確實有健康問題的病人，隨着越來越多的美國人擁有了醫療保險，這樣做有助於緩解醫生短缺的狀況。
埃塞基耶爾·J·伊曼紐爾是一名腫瘤學家，並任賓夕法尼亞大學副教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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